从绕不开的毕赣的说起

多伦多妈妈网编 作者:梨花姐姐 2019-02-23 10:22
本文是“梨花川语”第二期。 要说川语(西南官话)电影,必然绕不开毕赣,就好像晋语电影绕不开贾樟柯。正是因为毕赣和他的电影的出现,我们 ..
本文是“梨花川语”第二期。

要说川语(西南官话)电影,必然绕不开毕赣,就好像晋语电影绕不开贾樟柯。正是因为毕赣和他的电影的出现,我们可以正式将“川语电影”,列为一个门类。

越来越多人知道毕赣,认识毕赣。因为2015年的《路边野餐》,惊艳于世,又因2018年的《地球最后的夜晚》,名声大臊。很多人乍一看,觉得太慢,看不懂,还想吐,可是看完了后,不仅不想吐了,还挺回味。是不是这样?好奇怪。

我把初次看毕赣的电影,比喻老外吃皮蛋。第一次吃,觉得好恶心,好难吃,想吐。可是吃习惯了后,加上香油、倒上酱油和醋,再拌上一点小葱花,真是美味是不是?

今天我们就来简单解读一下毕赣的电影,为了照顾还没看的人的观音体验,我们尽量不剧透。


毕赣和贾樟柯

很容易将毕赣和贾樟柯进行对比。不仅仅是贾樟柯用表弟韩三明拍家乡山西汾阳,毕赣用姑父陈永忠拍家乡贵州凯里,也不仅仅是一个用山西话,一个用贵州话。

贾樟柯开创了一种电影,把小人物记录片,变成小人物故事片。用拍纪录片的手法,来跟拍小人物,但是将拍摄者、记者从画面中拿去。毕赣显然也学会了这一手法。他是山西传媒学院毕业的。

不同的是,贾樟柯是通过跟拍小人物故事,展现时代的变迁,毕赣则是通过跟拍小人物故事,展示情感的困境。在贾樟柯那里,记录的就是时间,通过流行歌曲、重大新闻,来展现不同时间,在毕赣这里,时间不存在,过去、现在和未来,都可以在一个叫“荡麦”的地方重叠。


黑灰色和墨绿色

贾樟柯和毕赣都描绘家乡。山西汾阳是煤矿产地、工业重镇,在贾樟柯的电影里,汾阳看上去总是黑灰灰的,和煤紧密联系在一起。

毕赣的家乡凯里,在黔东南,山明水秀,但燥热潮湿,又似在梦境中出现,感觉是一片幽冥中的墨绿色。




毕赣非常强调这种墨绿色。在《地球最后的夜晚》中,女主汤唯穿的裙子也是墨绿色的,男主家墙上的时钟也是墨绿色的。

为何强调一种主要的色彩?家乡的记忆,也是给观影者留下的烙印。


毕赣与王家卫

已经有一种说法,毕赣是“大陆的王家卫”。一方面,是指毕赣电影的缓慢节奏、影像风格、意识流的表现,诗意的语言,处理私密、孤独与困惑的情感问题的主题,一方面,可能也指看不太懂、但能得奖、对大牌明星充满了吸引力,假以时日,在电影事业上,他将拥有更高的知名度、地位。

《地球最后的夜晚》,是他第三部长篇,第二部公映电影,已经吸引黄觉、汤唯做主演。

毕赣电影,不只是诗意的语言,主人公同时是名诗人,一首首诗歌旁白,穿插其中,构成电影不可剥离的组成部分,就好像王家卫电影中主人公,富有诗意的言语旁白。


荡麦与桃花源

毕赣电影中,都出现了“荡麦”这么一个地方。电影中,“荡麦”只是一个片区,可能是一个村庄,大概位置在凯里市与镇远镇之间。

但实际上,“荡麦”就好像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,是一个不真实的存在,或者干脆不存在。




“荡麦”和桃花源,都是主人公误闯入,又不知不觉离开。但“荡麦”又和桃花源不一样。

桃花源是现实社会中没有的一方太平盛世,“荡麦”则是一个不存在时间的梦幻。在这里,你可能遇到过去的自己和亲友,也可能遇到未来的自己和亲友。他们都在这里交汇,释怀你的情感困境。

稍微处理不好,要么变成鬼怪故事,要么变成科幻。但毕赣似是而非、如梦如幻的处理,让它感觉好像或者就是主人公在路上做的一个梦,看到的、经历的,是梦中的东西。

而且,连主人公自己都似乎意识到,自己是在梦,但又有些将梦和现实分不清。


情感困境

显然,毕赣在家乡背景中,演绎人类所遇到的情感困境。情感无非亲情、爱情和友情。

电影中主人公,往往被情感所束缚,有解不开的心结。这些心结,你的人生中一样会遇到。比如,曾经失恋的你,是否很想知道那个人现在活得怎么样,你有时是不是会想,当初她/他为什么拒绝你,如果你做什么改变,或者有什么机缘,你们就可能在一起,真在一起,你们又会不会像自己所期望得幸福呢?

这些偶尔孤独下来的胡思乱想,是人之常情。可是如果总是想,解不开,就是执念,那么你就被情感所束缚,被控制在那一个时间内。

亲情也是如此,尤其是小时候被父母一方抛弃的人,往往会陷入这一执念,会忧郁、会愤恨。

在现实生活中,我们很难解脱出来。毕赣就通过电影,通过主人公亦真亦幻的梦境,在“荡麦”这个地方,与你心中放不下的那个人、那个时间点,不期而遇。

不仅是那个人,还可能有那几个人;也不仅是那个时间点,还可能包括过去的时间点、未来的时间点。

但都在一个地方风云际会,这就是“荡麦”。在“荡麦”,你弥补了心里缺憾,实现了自己的心理希冀,放下了执念,最终得到了释怀。


每个人都有纯真的时刻

在毕赣的电影中,人物有可笑的一面,可恨的一面,甚至可恶的一面,但无论什么样的人,他都在向你证明,每个人都有纯真的时刻,哪怕只是一瞬间。

也许这就是见性。




《金刚经》中,主人公干了伤天害理的事,相约在荡麦河边碰头收钱,可是他有了钱的梦想,却是唱歌。而且就在河边,以刀代替话筒,略带害羞热情真挚地唱了一首。

《路边野餐》中的洋洋,作为小地方的漂亮女孩,很羡慕城里人。村子里有外来的演唱会,她为此精心地坐船到河对面,上岸买了一个风车,走了一大段路,穿过一座桥,最后回到那个地方。其实,演出场地就在她店旁边。

好像很虚荣,很做作。但仔细一回味,又很单纯、真挚,充满了快乐的仪式感。


乒乓球拍

毕赣的电影里,有一些符号化的东西存在。比如乒乓球拍,是父子的象征。

人人都会打乒乓球。你又没有看过你父亲打乒乓球?有没有和你父亲打过乒乓球?

中国人都会打乒乓球,小时候你还不太会打,父亲就成为你崇拜对象。你想努力打好乒乓球,也希望从父亲那里得到嘉许,证明自己的成长。

可能在加拿大,咱们把乒乓球换成冰球,一样成立。


长镜头与梦

毕赣电影中,表现“荡麦”那一段,喜欢用长镜头,一镜到底。很多人看过电影后,前前后后都忘了,模糊了,唯独长镜头这一段,记忆却很鲜活。

《路边野餐》中,洋洋走过的荡麦那一段路,好像你亲子走过一样。《地球最后的夜晚》中,夜晚黄觉下荡麦的那一段缆车,好像你亲自坐过一样。

毕赣是在刻意模仿你的梦境,周围其他多是模糊的,你看到的是清晰的、明亮的,而且是缓慢的,一点点推进,就好像你亲自走过一样。


野人与鸟的视角

我们说,毕赣和贾樟柯一样,用了纪录片的手法,来跟拍人物故事。但毕赣的跟拍还不一样。

贾樟柯似的跟拍,你还是能感觉到有一个摄影大哥扛着摄像机的存在,但在毕赣这里变了一点。

为了更像你的梦境,也为了更加奇幻,他尽量淡化有摄影机存在的感觉,而是尽可能做出是从你的眼睛,看到的情景。

你的眼睛,就是摄影机。


进一步地,他会把你的视觉,变成野人视觉,甚至让主人公感觉到“你的存在”,芒刺在背。在一分钟短片《秘密金鱼》中,他甚至把你的视觉,变成一只鸟的视觉。



 
你其实是一只鸟,穿过山水、瀑布,穿过一个门洞,进入一个歌厅,你只感觉到畅快淋漓,却没发现“自己是只鸟”。聪明人会发现,歌厅里,椅子上有一只鸟,其实它就是刚才的你。
 
看电影的人,看得很爽却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这个道理。在这里,毕赣是给你万物有灵的感觉。
 
 
悬疑推理
 
既不是科幻,又不是鬼怪,主人公一直在寻找、探索,想走出困境,与“荡麦”不期而遇,这里边的人物关系、事情脉络,支离破碎,要你去拼凑这些“记忆”,最后才有一副相对完整清晰的图景。
 
所以毕赣电影有这么一层悬疑推理在这里,做了好多伏笔。很多人一开始看不懂,看完后,大家你一言我一语,突然有豁然开朗的感觉,这也是为什么大家觉得电影有嚼劲儿、毕赣牛的地方之一。
 
 

 
毕赣是个诗人。他往往是先有诗,再把诗拍进电影里。毕赣电影中,他姑父陈永忠扮演的男主,就是以诗人面目出现。
 
这些诗,既不押韵,也不规则,就是一些如梦似幻的呓语。似卑微,又宏达,似悲观,又达观。比如说“宇宙里的灰”,“我们叫地球”。
 
毕赣的这些诗,虽然晦涩,却不令人讨厌,往往在电影中烘托了一种慵懒、潮湿、迷乱、困惑似乎又有洞知智慧的氛围。
 
 
 
总之,以上都是毕赣电影中的一些特点。有了这些基本的了解,再看毕赣的电影,感觉就明了许多了。如果你从未看过毕赣的电影,那么可以先看《路边野餐》。
 
如果你没那么大块的时间,也很难沉静下来看节奏那么慢的电影,那么你可以看一分钟短片《秘密金鱼》,找找感觉。
 
是不是在一分钟内,有点从郁闷晦暗,突然到甜蜜畅快的感觉?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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