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刀陪产记

多伦多妈妈网编 作者:半片刀儿 来源:埃德蒙顿中文网 2005-05-30 14:37
一 备战 刨腹产的一大好处就是可以从从容容气定神闲地杀奔战场。住院前一天的例行检查时,大夫甚至都给我们预测好了这一胎的确切生产时间, ..
一 备战
刨腹产的一大好处就是可以从从容容气定神闲地杀奔战场。住院前一天的例行检查时,大夫甚至都给我们预测好了这一胎的确切生产时间,跟后来的实际记录结果只相差一分钟,真是精确得不可思议。生孩子这事被人家只视作生产流水线上的一道手续而已,按部就班,有条不紊,实在没什么好紧张的。



当然这并不包括作为当事人的老婆和充当陪产员的我,心里除了紧张还是紧张。所以当得知我仍可以以陪产员的身份进入手术室时,我和老婆不由得四目对望,轻出一口气,两口子总算能真正意义地并肩作战了,因为事先一直以为只有老婆顺产时老公才能享有如此特权呢。这则意外的好消息让我们俩兴奋好一阵子了,暂时忘掉了所有的烦恼和忧虑。检查完毕,我甚至心血来潮提议去逛逛商场,大战来临之前再尽情享受一下这最后一刻的大肚幸福生活。老婆欣然应允,还怯生生地问我能不能吃一个冰淇淋。我怎能说不,心说这会儿你就是想吃冰山我也会立马去给你拖一座过来。

回家后打开电脑,短信好几个,都是预祝明天马到成功的,心里正一阵阵地泛着感动,腐败电话来了,煞有介事地大表了一番关怀。长谝了一通,随后下线关机,上床睡觉,早早休息。因为第二天还要起早,五点就得起床。眼睛刚一闭上,全力酝酿情绪想办法尽快入睡,老杨的电话又来了,又是一番无微不至的关怀,语气诚恳,感情真挚,透过他那从话筒传过来还算浑厚的嗓音,催眠效果极佳。睡意刚刚上头,老杨告辞挂机,我倒头就睡,念叨着以后再要失眠找老杨聊聊就行了。

醒来时天还黑着,四点还不到,离闹钟上好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,想试着再睡过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了。躺床上挺了一会儿尸体,做了好久的思想斗争,要不要给老杨再打个电话?后来心一软想着这次还是放他一马算了。于是起床,冲澡,吃饭(老婆得空腹,只有在一边看的份儿),提包,准时出发。一路上还哼着昨天才新鲜出炉的“唬哈哈”,给身边的老婆打气,更给自己打气。奇怪,居然一点都不紧张了,这会儿只有兴奋,好像是要出门旅行。

我还真是按出门旅行的标准准备的行李,包里还特意塞了本小说,要不是老婆反对,我肯定把CD机也打到包里去了。

 
二 牵手
进入临时病房,老婆把衣服什么的都换好后,离开战时间还有整整两个小时,问护士我老婆能不能睡会儿,护士说当然可以,你也可以睡的,如果你愿意。

我哪有心情睡,看老婆似乎进入了梦乡,我一个人走到楼道四处乱转,打探地形,知己知彼百战不殆。后来证明我当时的举措实在是愚不可及,一则在医院里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自己的小房间呆着,离老婆寸步不离的,门外的世界实在没有打探的必要,;二则后来发现睡觉的时间极其宝贵,能连续两个小时睡着而不被人打扰实在是一种奢侈,而我竟然把它给白白浪费掉了,真是可惜。

何况我在闲转的时候脑子里还不住地“唬哈哈”,直到换好衣服在手术室门口等待时还在“唬哈哈”。我想我是把这首“唬哈哈”当作阵前的锣鼓了,不停地敲着,希望已经被推进手术室的老婆能够感觉得到。

助手带我进去时,躺在手术台上的老婆眼睛还在滴溜溜乱转,她后来说是一直在找我。我到她身旁坐下,牵着她一只手,轻轻问她感觉如何。老婆说不疼,感觉在动。我说闲着也是闲着,要不然我给你讲个笑话吧。老婆嘴上说好,眼角却有眼泪流了出来。

我慌了,忙问怎么了,是不是还是有点疼。老婆说没事,真的没事。后来她说是因为刚才其实一直都在紧张,看到我来了,一下子心就放下了,忍不住眼泪就流出来了。

但当时我并不知情,看到老婆哭了,讲笑话的心思也没了,只紧紧地拉着老婆的手,生怕......

手术室很安静,手术刀的声音很清晰。终于,一阵婴儿的啼哭给这片死一般的沉寂带来了一丝生机。

赫赫,小家伙头发还挺多的,像你。我给老婆汇报,眼睛里也湿湿的。

助手给我示意可以照相了,我却一动没动,一只手仍拉着老婆,死也不肯放手。那时,我看见了地上的一点点血迹,而且,大夫的表情仍很严峻,该不会......?

儿子以后有的是机会看,老婆现在可仍是命悬一线,这手绝对不能松,要不然真有了意外我可真要后悔一辈子的,当时的想法确实如此简单。

 
三 重逢
很难讲如果不是那本该死的八卦杂志,我对这次手术还会不会如此紧张。即使现在老婆肚子上的伤口已经渐渐愈合,我仍是惊魂未定。伤口偶尔的一点点渗漏,甚至老婆的面部表情稍稍流露出一丁点儿痛苦状,我都难免要想起那本书上的胡说八道,尽管那次老婆忍了许久终于提起后,我怒斥书上全是乱讲,再也不允许她去胡思乱想。

那次产前例行检查回来,知道这次因为胎位不正,刨腹产已是无法避免,老婆一路上都是郁郁寡欢,到晚上甚至都以泪洗面泣不成声。我满腹狐疑地劝解都屡屡无效,到后来老婆才道清原委,原来是年初看到一本书上讲金牛座今年会有血光之灾,所以她才会对这次的怀孕十分担心,胆战心惊的。现在知道终于要刨腹产了,看来真是预言应验了,越想越伤心,最后竟然说出“我要是先走了,撇下你一个孤老头子多可怜呀”这样的话来。

我火冒三丈!气不打一处来,恨不得把那个信口雌黄的家伙揪出来给剁成八瓣。但是虽然不让老婆去想了,自己却总忍不住一次次嘀咕,尤其是在手术室的那段最紧张的时间里,拉着老婆的手到最后越拉越紧,医生说你可以推孩子出去了,我都好久舍不得放手。

唉,大夫让出去可能就意味着没危险了吧。想到这里,只好悻悻地推着小车出来,有机会仔细看一看这刚刚降临尘世的小家伙。男孩儿像妈,这小子脸型五官也像极了还躺在手术室的老婆。小家伙只睁开一只眼,居然眼珠乱转偷看周围,滑稽之极。正和小家伙逗着玩时,助手说可以进去了。我急忙推车回去,兴冲冲期待母子重逢,一进门,却不由得心中一凉。

躺在床上的老婆被白毛巾包了个严严实实,更衬出了脸色的苍白,连嘴唇都没有一点血色!赶忙把目光投向旁边的护士,看见护士脸上还带着笑容,居然还在给老婆开着玩笑,“看看,你和你儿子的打扮一模一样!”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一点点。

老婆的体温太低,35度多,可能是失血过多的缘故,所以护士才想出了这个包毛巾的主意保温,却把我差点没给吓死。又去牵老婆的手,谢天谢地,还挺热乎,比我的都热,也许是我一惊一乍的把自己给吓成四肢冰凉了吧。

准备下楼,护士一件件地拆老婆身上的仪器接线,屏幕上的心跳波形忽然间变成一条直线时,虽然明知道是怎么回事,但心头还是止不住一阵颤抖。

 
四 厮守
在家里如果我俩都有时间肯定都是各上各的网,单独呆在一起的时间不多,有些事情居然都可以通过网上聊天来解决。这下好了,小小的病房里,没有电视没有电脑,饭来张口衣来伸手,虽然不时有护士进来查房,但多数时间这里还是只属于我们的二人世界,总在酣睡的小家伙虽然不构成半点影响,但却经常是我们厮守时的重点谈论话题。

给你生了一儿一女,这要在农村,我也算是功德圆满了吧?老婆开玩笑。

何止是功德圆满,简直是荣宗耀祖了!我尽力睁大充满血丝的双眼,进了医院这三天里从没平躺过超过一个小时。你都可以考虑功成名就之后退居二线了。我又强调了一下她的功德有多圆满。

谁想老婆反倒不干了。退居二线?什么意思?你想把你的二房扶正?没门!

我笑笑,那是那是,你永远是大房。心想都这会儿了老婆还不忘争风吃醋。

二房指的是电脑。老婆一直嫌我花在电脑上的时间太多,动不动就吃电脑的醋,顺便吃吃网上那些粉色ID的醋。但类似这样的玩笑后来我就不敢多开了,因为老婆的肚皮上的伤口,让她连笑起来都十分费劲,尤其不能大笑,有一次玩笑把她逗得痛苦得呲牙咧嘴面目狰狞的,吓得我在一边束手无策左右为难,只好躲得远远的让她清静一些了事。

护士不断建议我晚上应该回家去休息,这里有她们不用担心。我坚持着撑了两个晚上到第三天也头晕脑涨两眼昏花,实在扛不住了,去征求老婆的意思。老婆嘟囔着,又去上你的网......我只好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,继续没日没夜的和老婆在病房里厮守着。问老婆干吗不让我回去,休息好了才有精神陪你呀。老婆小声说一个人呆这里还是觉得很陌生,你在这里我就觉得放心了,跟家里一样了。

其实我也帮不了什么忙,护士换药查伤口时都要让我回避,至少也要转过身去。注重隐私的西方世界连老公都被视作外人的,我只能尽力争取与老婆牵手的机会,以至于都后来开车接老婆孩子回家时,路上都习惯性的想去牵老婆的手。执子之手,与子携产;执子之手,与子携老。

离开病房时居然有些留恋,留恋着这曾经与老婆厮守了四天三夜的弹丸之地。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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